大年初二这一天,山子和山子娘去了外婆家走亲戚,说好要明天才能回来。
家里一下子就剩下陈风和小雪两个人,安安静静的,却也不显得冷清。
陈风琢磨着,昨天刚在柞树林里得了那八个上好的新鲜猴头菇,今天正好拿出来炖一锅好汤,好好吃一顿。
他一转头,看见小雪正坐在炕沿上玩着昨天山子给买的小糖块,便轻声开口:
“小雪,别坐着玩了,去把我师父喊过来,来咱家里吃饭。”
小雪立刻把小糖块往兜里一塞,蹦下炕:“好嘞哥!我这就去喊李爷爷!”
“慢点跑,别摔着。” 陈风叮嘱了一句,“路上都是走亲戚的,人多,眼睛看着点路。”
虽然大过年的,村里热热闹闹,人来人往,按理说不会有什么拍花子拐小孩,但陈风心里还是习惯性地多惦记一层。
小雪脆生生应了一声:“知道啦!”,小短腿噔噔噔就跑出了门。
陈风笑了笑,转身开始忙活今天的正菜 ——新鲜猴头菇炖鸡。
他先走到炕柜跟前,踮起脚,把上面摆着的猴头菇轻轻拿下来两个。
新鲜的猴头菇白白胖胖,毛茸茸的,摸上去软乎乎的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菌香,一看就是上等山珍。
陈风心里清楚,新鲜猴头菇直接炖会发苦,必须先处理去苦。
这法子不是谁教他的,是他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看人家大厨讲的,没想到这一辈子重生在东北农村,居然真真切切用上了。
他先把猴头菇放在案板上,拿起菜刀,小心翼翼把最底下硬硬的蒂部一刀切下来。
“这一块最苦,必须切掉,一点都不能留。” 陈风自言自语。
切掉蒂之后,他把整个猴头菇切成均匀的厚片,不薄不厚,刚好适合炖汤。
然后端过一个干净的小盆,倒上不烫手的温盐水,把切好的猴头菇片全部泡进去。
“温盐水泡半个钟头,能把苦味逼出来。”
他刚把猴头菇全部泡好,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小雪嘻嘻哈哈的笑声,还有李老根沉稳的脚步声。
陈风一听就笑了:这一老一小,回来了。
他刚迎到门口,就看见李老根背着小雪,一步一步稳稳走进院子。
小雪手里高高举着一支红彤彤、亮晶晶的糖葫芦,小嘴巴上还沾着一点糖渣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师傅!” 陈风喊了一声。
李老根背着小雪走进屋,把小姑娘轻轻放下来,脸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笑意:
“疯子,在家呢。”
小雪立刻举着糖葫芦冲陈风晃:“哥!你看!李爷爷给我买的糖葫芦!货郎来村里了!”
陈风一看就明白了,笑着看向李老根:“师傅,又让您破费了。”
李老根摆了摆手,往案板上一瞟,一眼就看见了盆里泡着的猴头菇片,眼睛微微一亮:
“哦?猴头菇?还是新鲜的?”
小雪立刻抢着说:“李爷爷,昨天我跟哥去上坟,在树林里发现好多猴头菇!摘了八个呢!”
李老根 “哦” 了一声,有些意外地看向陈风:
“可以啊小子,上坟还能遇上这宝贝?这可是正经山珍,一般人想找都找不到。”
陈风笑了笑:“就是运气好,碰上一片柞树林,好几棵树上都长了。”
李老根走到盆边,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一挑:
“你还知道用温盐水泡?”
老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。
在这村里,大多数人就算捡到新鲜猴头菇,也不知道怎么处理,直接下锅一炖,苦得没法吃,白白糟蹋好东西。
陈风这么年轻,居然懂这个门道?
陈风心里咯噔一下,总不能说自己是前世刷短视频学的,只能含糊笑道:
“以前听人说过,新鲜的有苦味,得用温盐水泡一泡,去去苦。”
李老根点了点头,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:
“不错,懂行。
蒂切掉了没有?那一块最苦,不切掉,怎么泡都没用。”
陈风指了指案板旁边切掉的硬蒂:
“切了师傅,一上来就先切掉了。”
李老根凑近看了一眼,彻底放心了,一拍大腿:
“行,那我就不担心你糟蹋东西了。
这猴头菇,就得这么处理。
泡够时间,再把水攥干净,一点苦味都没有,只剩下鲜。”
小雪在一旁捧着糖葫芦,小口小口舔着,插嘴道:
“李爷爷,哥说这个炖鸡可鲜可鲜了!”
李老根哈哈一笑:“那是,猴头菇炖山鸡,那是绝配!天上地下难找的美味!”
陈风看了看盆里的猴头菇,估摸着时间还得泡一会儿,便说:
“师傅,您先坐炕上歇着,我再泡一会儿,还得攥水。”
李老根却没往炕上坐,而是往墙角一看,看见了昨天摘套子拿回来的那两只山鸡,还整整齐齐挂在那里。
老人眼睛一亮:
“正好,山鸡也有。
我闲着也是闲着,帮你把鸡拾掇了。”
不等陈风推辞,李老根已经挽起了袖子,拿过刀、盆、热水,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山鸡。
老人一辈子在山里摸爬滚打,处理野味那叫一个熟练。
拔毛、开膛、去内脏、清洗、剁块,一气呵成,没一会儿就把两只山鸡收拾得干干净净,剁成了大小均匀的鸡块。
陈风看着盆里泡得差不多的猴头菇,开口道:
“师傅,泡够半个小时了,我开始攥水了。”
他把猴头菇片一片一片从温盐水里捞出来,像挤海绵一样,双手轻轻用力,把里面淡黄色的苦水一点点挤出来。
“得一直挤,挤到水变清、没有黄水了,才算完。” 陈风一边挤一边说。
李老根在旁边看着,点头道:
“对,就是这个法子。
你这小子,懂得比我想象的多。
要不是我知道你底细,我还以为你以前专门跟厨子学过。”
陈风只能笑,不敢说破自己的秘密。
他一片一片仔细攥,攥得认真,不偷懒、不糊弄。
黄水流出来,就再换清水投一遍,再攥。
反反复复三四次,直到挤出来的水彻底清亮,没有一点黄色,这才停手。
“好了师傅,苦水全挤干净了。”
李老根一看:“行,这就对了。
等会儿下锅,保证一点苦味没有,只剩鲜味儿。”
陈风把攥好水的猴头菇片放在干净盘子里备用,转头一看,李老根已经把山鸡块都准备好了。
“师傅,咱用砂锅炖,炕灶火慢,炖出来最香,肉不柴。”
“对,就得砂锅。” 李老根赞同。
陈风把家里那只黑砂锅搬出来,洗干净,放在炕灶上。
先把剁好的山鸡块冷水下锅焯水,放两片姜,去去血沫和腥味。
水一开,血沫浮上来,他用勺子撇得干干净净,把鸡块捞出来,用温水再冲洗一遍。
随后,把鸡块全部放进砂锅,加满热水,一片姜、两段葱,别的什么都不放。
“炖汤,一开始不能放盐,放盐肉就柴了。” 陈风轻声说。
李老根在旁边看着,满意得不行:
“你这道理都懂,比不少成家的媳妇都会做饭。”
小雪凑过来,小鼻子一抽一抽:“哥,已经开始香了哎。”
陈风笑了:“还早着呢,得先炖一个半小时,把鸡肉炖烂了,再放猴头菇。”
炕灶里的火不大不小,稳稳地烧着。
砂锅盖子盖好,里面的汤慢慢咕嘟起来。
一股淡淡的、醇厚的鸡肉香,一点点从砂锅里飘出来,弥漫在整个屋子里。
陈风趁着炖汤的功夫,也没闲着。
他从冰屋里面拿出之前凿的那条三斤重的三道鳞,已经冻得硬邦邦。
化冻、刮鳞、去腮、开膛、清洗,改上花刀。
锅里倒油,爆香葱姜蒜,下大酱炒出红油,加水,把鱼整条放进去,大火烧开,小火焖着。
不一会儿,酱焖三道鳞的香味也飘了起来。
他又切了一盘凉拌萝卜丝,撒上盐、醋、一点点香油,清爽解腻。
一荤一素一汤,三个菜,不多,但个个扎实。
小雪就像个小馋猫一样,一会儿跑到砂锅跟前闻一闻,一会儿跑到锅台边看一看,小眼睛一直盯着砂锅,挪都挪不开。
“哥,还要多久呀?”
“哥,香得我都流口水了。”
“哥,我的肚子都叫了。”
陈风被她逗得一直笑:
“快了快了,再等一会儿,汤炖好了,第一碗先给你喝。”
李老根坐在炕头上,抽着烟袋,看着这兄妹俩,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。
这屋里的烟火气、香味、小孩子的声音,比什么都让人踏实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。
陈风掀开砂锅盖子,里面的山鸡肉已经炖得软烂,汤白白的、浓浓的,香气一下子冲了出来。
“哇 ——!” 小雪忍不住叫出声。
陈风把准备好的猴头菇片,一股脑倒进砂锅里。
“猴头菇放进去,再炖三十分钟,就好了。”
“好!”
猴头菇一进汤,原本就很香的鸡汤,瞬间又多了一层醇厚、清鲜的菌香,两种香味混在一起,直接把人香得站不住脚。
小雪捂着肚子,可怜巴巴地说:
“哥,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,真的快不行了。”
陈风看了一眼窗外,天已经擦黑了,一看时间,都晚上七点钟了。
可不是饿坏了嘛。
“马上好马上好,再等十分钟。”
终于,三十分钟到了。
陈风掀开锅盖,撒进去一小勺盐,轻轻搅了搅。
“好了,可以吃了!”
就这一句,小雪直接蹦了起来。
李老根也把烟袋锅一磕,笑着下炕:
“可算炖好了,再晚一会儿,我这老肚子也得跟着叫。”
陈风把砂锅直接端到炕桌上,又把酱焖三道鳞、凉拌萝卜丝一一摆好。
热气腾腾,香气冲天,整个屋子都被这股鲜味儿填满了。
李老根转身回了一趟自己家,再回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个小酒壶,还有两瓶橘子汽水。
“疯子,喝两口。
汽水给小雪买的,过年,让孩子也尝尝甜的。”
陈风一看,连忙说:“师傅,您还花钱买这个干啥。”
“过年了,高兴。” 李老根把酒壶往桌上一放,“这酒我藏了挺久,今天配猴头菇炖鸡,正好。”
主食也有 ——年初一没吃完的饺子,陈风早就馏热了,一盘一盘端上来,白白胖胖,像小元宝。
一切就绪。
陈风拿起勺子,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山鸡猴头菇汤。
白浓浓的汤,里面飘着几块鸡肉,还有软乎乎的猴头菇片,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小雪捧着碗,小嘴巴凑上去,轻轻吹了吹,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。
一瞬间,小姑娘眼睛猛地一亮,小嘴巴都合不拢了。
“哥 ——!!”
“太鲜了吧!!”
陈风笑着问:“有多鲜?”
小雪想了想,认认真真地说:
“一个字:鲜!
两个字:很鲜!
三个字:特别鲜!”
李老根被她这一串话说得哈哈大笑,端起碗,也喝了一口汤。
老人喝得慢,品了品,点了点头,一脸满足:
“疯子,你这手艺,绝了。
汤鲜,肉烂,猴头菇吸满了鸡汤味,一点苦味没有,只有香。
这一锅,拿到县城饭馆里,人家都得夸。”
陈风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滚烫的汤顺着喉咙下去,从嘴里鲜到胃里,浑身都暖烘烘的。
猴头菇软乎乎的,口感像嫩豆腐,又带着一点韧劲,鸡汤的香味全渗进去了。
山鸡肉炖得脱骨,一抿就下来,一点不柴。
“真鲜。” 陈风也由衷感叹。
三个人围坐在炕桌边,吃得那叫一个美滋滋。
小雪捧着碗,一口汤、一口饺子、一口鱼肉,小嘴巴塞得鼓鼓的,吃得头都不抬。
一会儿喝口橘子汽水,甜滋滋、汽乎乎的,美得直晃脚。
李老根小口喝着酒,就一口猴头菇、一口鸡肉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平时话不多的老人,今天话也多了起来,一边吃一边跟陈风聊山里的事、聊队里的事、聊以后修房子的事。
陈风一边吃,一边给师傅倒酒,给小雪夹菜,自己也吃得踏实又满足。
砂锅里的汤一直冒着热气,
屋里的灯虽然不亮,却暖得很,
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,
屋里是香味、笑声、说话声。
没有别人,就他们师徒兄妹三人。
简简单单一顿饭,
却比任何大鱼大肉都香,
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暖。
小雪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,放下碗,摸着肚子,一脸幸福:
“哥,今天是我过年吃得最香的一顿!”
李老根放下酒壶,笑着点头:
“我也是。
这猴头菇炖鸡,鲜得人,把眉毛都要掉了。”
静川书城 提示:以上为《巡狩大兴安岭1976》最新章节 第262章 猴头菇炖山鸡。周粥沐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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